天晴了.

我已经习惯了乌云和浑浊的天空,看不见的山顶,以及凝滞的空气. 但是天突然晴了.
天气预报上还显示着一连串的”阴”,阳光却找到了算法的空隙,讽刺着人类对预测混沌的尝试.连绵的阴雨锈死了生活,也蒙上了眼睛.
人们看了看库房中沉默的望远镜,”下次吧”. 然后又走入潮湿中.马孔多的雨下了四年十一月零二天.
其实根本没下这么久吧,只是人锈死了,时间也没有了意义.钟是给活人看的.

但总归是晴了.
人总说”阳光总在风雨后”.这其实是一句废话,阳光和风雨二元对立,不是风雨便是晴.
那我提出一句”风雨总在阳光后”似乎也有道理,但这显然也是一句狗屁不通的废话.
只不过人们给前者贴上了些诸如乐观和希望的标签,然后用它作为货币,购买感激和情绪价值.

其实阳光和树才是一对.没有阳光人无法感知到树的存在.
在阴雨中它只是周遭的背景,一个会挡住去路的柱子,一个让雨水成股流下滴到你脑子里的存在,人避之不及.
没有树阳光就失去了深度,失去了故事,失去了价值.当阳光穿过树叶,影子随之出现,时间开始流动,人也活过来了.
光和影向你走来,你从光中落入阴影,再从阴影坠入光,低头就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,另一个自己,另一个流动的时间.

阳光,树和影子是一种三元互依存在,要么三者同时出现,要么三者同时消失.人总是想抓住些什么,树,影子,阳光,时间,意义.
但我们能抓住的只有手掌上的影子,那是光的残骸和时间的尸体.
南美的蝴蝶还在不停的扇动翅膀,金黄的空气也还会回来,但还想找到过去的影子无异于在时间尺度上刻舟求剑.
你还会站在树下,看光从叶子里漏下来,看影子在地上移动,看自己被分成光明和黑暗两部分.
然后你就会知道,你不只是站在这里,你站在活着的边缘,随时都可能跌进光里,或者被影子接住.

我们只需要摊开双手,于是就能拥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.